中國年輕職場人依賴AI傾訴情緒 專家籲警惕現實社交疏離
2026-09-21
隨着AI工具普及,愈來愈中國多年輕職場人習慣在情緒低谷時向AI傾訴。一邊是AI帶來的快速情緒緩衝,一邊是現實社交疏離的隱憂,如何在享受AI便利的同時守住與現實的連接,成為臨床心理學界關注的課題。
在新疆烏魯木齊一所中學任教的青年教師張昕鈺,去年一度萌生換工作念頭,既覺得體制內工作穩定,又擔心職業發展遇到瓶頸。她認為跟同事聊不方便,跟朋友又不一定能聊得透,索性把顧慮全部告訴AI。AI建議她一邊做好本職工作,一邊嘗試開拓副業或感興趣的領域。她說,不一定完全按它說的做,但聊完後會覺得思路清晰了一些,焦慮也少了很多,對她來說,AI更像一個「能保密的好朋友」。
在互聯網公司工作的譚盈盈亦把與AI聊天變成習慣。平時她讓AI列提綱、整理材料、寫報告,與同事或領導意見相左時,也會先問AI應該怎麼處理。有次與同事起爭執後,她把聊天記錄發給AI,AI告訴她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,繼續做好你自己」,那一刻她覺得被安慰到了。在她看來,AI隨時在線,還能給出分析和建議,是性價比最高的傾訴對象。
中國心理學會註冊督導師沈家宏分析,職場人每天在做情緒勞動,要專業、要穩定、要合群,不能太脆弱、不能總麻煩別人,下班後往往已沒有能量再去經營一段需要解釋、等待、試探和承擔風險的關係,AI恰好提供了現實關係裡很難存在的東西:隨時在線、不評判、保密、即時回應,而且永遠以你為中心。中國社會心理學會理事、武漢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教授謝天認為,AI降低了人際交流的「成本」,這種成本不僅指金錢,也包括時間和情緒。他把AI比作現代社會裡的「連鎖便利店」,何時去基本都能得到相對確定的服務,而真人朋友更像過去的小雜貨店,充滿不確定性。
不過,AI帶來的輕鬆和「被理解感」,亦可能影響真實社交能力。張昕鈺表示,跟AI聊多了以後,慢慢變得沒有耐心,與AI交流時對方幾乎能立刻抓住重點,回到現實中若別人未能迅速理解自己,有時會覺得還不如直接去找AI。她發現與身邊人的溝通愈來愈淺層化,真正複雜、隱秘的感受說得少了,「慢慢的,你會感覺身邊的人像AI,而AI反而像你的朋友」。在杭州從事研發工作的工程師林默亦察覺,習慣AI秒速回覆後,與同事溝通時愈來愈沉不住氣。
在長沙工作的陳莉則用「杜冷丁」形容AI的情感支持,指它能快速止疼、緩解焦慮,但治不了根,長期沉浸在AI的無條件迎合裡,人會失去對自我的客觀判斷。沈家宏將這種現象定義為「代償性依賴」,指現實社交受挫、疲憊孤獨時,AI提供補償,短期具保護作用,但若從「補充」變成「替代」,風險就來了,長期只和AI深聊,人的社交功能會退化,對真人愈來愈沒耐心,遇到分歧就想退縮,解決衝突的能力下降,最終陷入「愈和AI聊,愈覺得現實孤獨」的誤區。臨床心理學博士徐珂亦提到「負強化循環」的風險,指本身社交圈子較小的人,若覺得現實關係很累而更多轉向AI,就可能愈來愈少練習真實的人際互動,對等待、分歧和衝突的耐受度亦可能隨之下降,進而更傾向依賴AI。
受訪專家建議,首先要明確AI的角色定位,可把AI定義成「思維外掛」「電子日記」或信息整理工具,而非「唯一懂我的知己」。徐珂指出,高頻使用AI本身並不等於情感依賴,關鍵要看它是在幫助一個人更好地回到現實生活,還是逐漸替代現實關係,並造成睡眠、工作或社交功能受損。她建議用AI梳理完情緒和思路後,主動回到現實中化解衝突、邀約朋友見面,並通過運動、社群、興趣愛好和專業諮詢等方式保持多元的情緒調節渠道,避免形成單一依賴;同時可主動調整與AI的交互方式,例如要求它給出不同視角,甚至反駁自己的觀點,避免陷入「回音室」。
謝天認為,解決AI依賴導致的社交疏離,不能只靠個人意志力,一個人下班後已經筋疲力盡,很難再有精力經營需要時間和耐心的關係,企業和組織亦應關注員工的休息和心理狀態,減少不必要的加班,給員工留下真正屬於自己的閒暇時間,為線下交流和真實社交創造條件。